冯楚建、石长慧 | 优化人才发展环境 激发基础研究活力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把基础研究人才队伍建设摆在突出位置，取得明显成效。从人才规模看，2024年我国基础研究人员全时当量达59.7万人年，是2012年的2.8倍。从人才结构看，高层次基础研究人才不断涌现，根据科睿唯安公司发布的数据显示，2014—2025年，中国内地“高被引科学家”数量从122人次增长到1406人次，占全球的比例从3.8％提升至19.7％。近年来，中国科学家在物理、化学、生命科学、大气科学等领域斩获多项重要国际科技大奖，如薛其坤获得2024年度巴克利奖；许健民获第70届国际气象组织奖。青年科研人员成为基础研究主力军。“十四五”期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80％的项目由45岁以下的青年人承担。从人才效能看，科学研究产出规模和学术影响力持续攀升。2024年，中国科研人员发表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达15.5万篇，占世界总量的39.2％。美国《科学》杂志评选的2025年度十大科学突破中，中国科研人员在可再生能源、古人类、耐热水稻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在榜单中占据多席。

      与此同时，基础研究人才发展环境不断优化。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深入推进，符合基础研究规律和人才成长规律的评价体系逐步确立；高等学校、科研院所薪酬制度改革落地见效，基础研究人才获得感进一步提升；上海建设基础研究先行区、北京实施基础研究领先行动，各地在优化基础研究人才培养使用机制方面作出积极探索，基础研究人才创新活力动力进一步激发。

      202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科技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我们要建成的科技强国必须具备五个基本要素，其中第一个要素就是“拥有强大的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能力，持续产出重大原创性、颠覆性科技成果”。对标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目标要求，我国基础研究人才队伍建设还面临不少问题和挑战。

      一是高层次基础研究人才总量较少。取得重大原创突破、获得国际著名科技奖项的顶尖人才匮乏。科技领军人才规模仍需扩大，斯坦福大学和爱思唯尔共同发布的2025全球前2％科学家榜单“年度影响力榜单”中，中国内地有31685名科学家入选，只相当于美国（73018人）的43.4％。在该榜单排名前100名的科学家中，中国内地只有3名，而美国有56名。

      二是对基础研究人才的科研经费支持力度仍需加强。我国基础研究经费投入长期不足，且财政科研资助体系以竞争性为主，科研人员对科研项目经费的竞争十分激烈。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为例，2014—2024年，国家自科基金青年项目的资助率从25.3％降至15.5％，面上项目的资助率更是从25.4％降至11.7％。资助比例的持续走低，反映出基础研究人员获取经费支持的难度不断增大。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于2025年针对上千名青年科技人才开展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45岁及以下科研人员在科研活动中面临的最大困难即是“缺乏经费支持”，选择比例达41.2％；其次是“缺乏主持或承担较大科研任务的机会”，选择比例为33.4％。难以获得稳定的经费资助，影响了科研人员持续、深入开展科学研究。

      三是基础研究人才评价机制还不健全。尽管人才评价“唯论文”倾向得到有效遏制，但是期刊影响因子高低仍然是考核评价的重要量化指标，以重大科学发现和原创性突破为导向的评价体系尚未广泛确立。在部分高校，获得国家级科研项目、发表高影响因子期刊论文成为通过长聘制考核和职称晋升的必要条件，而有研究表明，国内科研项目的评审专家在开展项目评审时也往往看重申请人发表论文的数量、引用量及期刊影响因子（GUO L Y et al.，Journal of Informetrics，2024），如此导致科研人员特别是青年科研人员倾向于选择能多出、快出成果的研究方向，而不愿从事周期长、不确定性高的原创性基础研究。此外，在评价结果的使用方面，部分科研单位将人才“帽子”与薪酬待遇、职称岗位、项目经费、研究生指标等直接挂钩，导致部分青年科研人员热衷于追逐人才“帽子”，并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急功近利的不良学风。

      四是基础研究人才的非学术性负担仍需减轻。近年来，科技管理部门持续开展科研人员“减负行动”，取得了明显成效。但调研表明，部分地方和科研单位仍存在改革举措落实不到位的问题。有的科研单位评价考核过于频繁，科研人员为应对绩效考核不得不“赶工期、凑绩点”。部分职业早期青年科研人员因为资历浅，经常会被安排参加各种非科研性质的会议、活动等。有的科研人员因为主持项目机会少，在参与项目过程中往往需要承担课题组填表、经费报销等事务性工作（郭方达等，新华网，2025）。为了“弥补”被这些事务性工作占用的时间，部分科研人员不得不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加班做科研。

      面对国内外基础研究发展新态势，“十五五”时期，我国应进一步深化科技体制和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优化人才发展环境，培养造就更多高水平基础研究人才，支持广大科研人员勇攀科学高峰、产出更多原创性成果，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建成科技强国提供有力支撑。

      一是培养引进高层次基础研究人才。发挥各类人才计划作用，加强对优秀科研人员的支持，引导其开展高风险、高价值基础研究。加强国家实验室、全国重点实验室、前沿科学中心等高能级科研平台建设，以一流科研条件吸引世界顶尖学者。支持高校院所与世界顶尖高校和科研机构共建联合实验室、联合实施重大科研项目，通过合作交流吸引集聚全球高层次人才。

      二是加大对基础研究人才的经费支持力度。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建议国家和有条件的地方在“十五五”期间保障财政用于基础研究的经费增长幅度，高于用于科学技术经费的增长幅度。通过税收优惠减免等多种方式激励企业和社会力量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完善竞争性支持和稳定支持相结合的投入机制，提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和青年项目资助率，逐步提高科研经费稳定支持比例，探索将当前部分竞争性项目经费定向拨付给高水平高校和研究机构。

      三是完善基础研究人才评价机制。深入推进科技人才分类评价改革，推动科研单位确立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基础研究人才评价体系。推广代表作评价制度，实行长周期考核评价。推行“负责任评审”机制，引导项目评审专家认真审阅申请人的代表性成果，就成果的创新性和学术影响作出相对公允与准确的评价，支持有创新潜力的科研人员开展探索性研究。持续开展科教界“唯帽子”问题治理，推动科研单位切断人才“帽子”与科研资源和物质利益的简单直接勾连，推进人才称号真正回归学术性、荣誉性本质。

      四是优化科研管理，切实保障基础研究人才科研时间。在科研单位持续推进科研人员“减负行动”，不要求科研人员参加应景性、应酬性活动，切实减少科研人员花在撰写评估材料、课题经费报销、迎接检查评比等事务性工作上的时间，支持和引导科研人员把更多时间用于科学研究活动。进一步提高科研管理质量和效率，积极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技术，搭建智能化科研管理信息系统平台，为科研人员提供更加高效便捷的支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