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中国杂志

科技与金融的“双向创新加速”值得期待

来源:《科技中国》2017年第十期p37-39

日期:2017-10-23

文/本刊记者 李浩
   科技创新代表了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金融是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先锋力量,加强科技与金融的紧密结合和融通发展,是未来中国经济完成转型的希望所在。9月23日,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院务委员、中国科技金融促进会秘书长郭戎在2017浦江创新论坛科技金融分论坛上以“面向未来的科技与金融”为主题做了演讲。
       郭戎认为,科技与金融这两大重要因素相互作用,日益呈现出加速互动态势,一方面是“科技的金融”使得科技更好地转化为生产力,不断开辟信息经济和智能经济新领域;另一方面“金融的科技” 提高了金融效率,趋势是形成“自来金融”,即让金融像自来水一样,百姓随需随取。要毫不犹豫地继续推动科技创新与金融创新的双向加速。
   关于科技和金融,邓小平同志分别有过精辟论断: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两个论断对理解现代经济社会十分重要,两者之间呈现双向加速关系。
   我们常常能谈到为科技创新服务的金融活动;现在逐渐地看到为金融创新提供现代信息手段的科技活动,这两个维度就是“科技”与“金融”相互作用、双向加速的结果。下面我谈五个观点。
   第一个观点:电子信息技术革命以来,风险投资是支持科技创新的核心投融资机制。
   科技与金融的第一个维度是“科技的金融”,即支撑科技创新的金融产品、工具和机构。这两年,科技部和“一行三会”等有关方面,以及地方做了大量的制度设计。
   作为研究者,我更重视从技术—融资范式的转变来看待“科技的金融”。 与封闭式、大规模的传统重化工业相对应的是大规模、集中化的金融,我称之为“蓝筹金融”:金融寡头支持工业寡头;大企业取得融资后在内部组织技术开发活动,边界清晰、封闭。上个世纪40年代开始,随着电子信息产业诞生壮大,技术—融资模式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转变为技术开放创新和“风险金融”相互对应的范式。
   大家不难明白“蓝筹式金融”“风险式金融”的内涵。“风险金融”主要指风险投资,其作用是突破大企业边界配置科技创新成果,可以在更大空间、时间范围内取得更好的效果。举例来说,没有晶体管的发明,我们看不到今天的电子信息产业;而晶体管就是从大企业——美国电话电报公司贝尔实验室里研发出来的,并在风险投资的催化下变成了今天的个人计算机产业。如果这一发明只封闭在大企业、大集团内,则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技术与融资范式转变和我国当前的经济现实紧密结合在一起。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出“去产能”,去的就是传统重化工产业;“去产能”就要“去杠杆”——去掉传统金融,改变传统金融占比过大的现状,从而建立起新技术—新产业—新金融范式。习近平总书记很敏锐地看到这一点,明确提出了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围绕创新链部署资金链的“三链联动”的重要理念。
   从微观上来看,风险投资高度集成了已有的金融创新并创造了新金融契约,在资金融通基础上,发挥育成孵化功能,这是传统金融不具备的。从宏观上来说,技术项目、技术路线在风险投资的支持下,就是一种大竞赛:促进多个技术路径的动态筛选和演化。从绩效来看,风险投资取得了巨大成功,从收益率上远远领先于传统金融。不仅如此,风险投资机制衍生出了创业板市场,衍生出了垃圾债券——债券市场里的“风险投资”,演化出了硅谷银行——银行里的“风险投资”。一系列的新金融体系按照风险投资的逻辑展开,催生半导体、个人计算机、工作站、网络产业、互联网、生物等新兴产业之后,目前正在开辟智能经济。
   国内的风险投资发展非常快,但在人工智能尖端技术等硬科技方面的投资还很匮乏。搞人工智能或任何新经济不能只靠现有的几个巨头:国内的“BATJ”,国外的谷歌、脸谱。新经济的开创一定要形成独立于过去传统经济的新力量。
   第二个观点:中国风险投资的规模已经到了世界第二,正站在自身发展的“十字路口”。
   全国比较严格意义上的风险投资约为8200亿左右;美国风险投资的管理资本是3300亿美元。在规模上中国风险投资已是世界第二。但是,我国的风险投资正站在行业发展的十字路口,不确定性首先来源于要建立什么样的行业管理制度。过去一段时间争论比较激烈:是按照证券投资基金,即用“蓝筹金融”的管理方式来管理风险投资行业,还是按照风险投资行业的规律建立“风险金融”的监管制度?在中国还包括国有创业投资资本怎么管理?其次,不确定性还来自要形成什么样的风险投资行业的价值取向。美国风险投资在上世纪40年代起源后,也经历了70、80年代的“彷徨”:一些风险投资转为对冲基金和产业基金。当时美国学者写了一本书很著名,叫《在十字路口上的风险投资》。可以说,今天的中国风险投资也站在自己的十字路口之上,向何处去?在建设世界科技强国的背景下,我想答案是确定的,就是要面向科技创新与产业化的硬骨头、重点环节,形成一支在全球最具竞争力的风险投资家队伍。在此取向下,要考虑如何按照风险投资规律建立相关的管理制度和监管机制,不能套用证券基金的管理方式;主要向“高、精、尖、特”投资的行业价值也应得到进一步坚守。
   第三个观点:金融机构必须加速高新技术企业化,成为知识价值的创造者。
   关于金融的科技,这是我们这两年非常热门的话题,没有科技的发展也没有金融业的今天。当下,金融在科技创新的改变之下面貌一新,而且一波接着一波。德勤和高盛报告讲到,中国在新的金融科技领域,尤其是在支付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互联网支付企业、非金融的科技企业对金融企业的颠覆,重要本领就是这些企业能够用很低的成本获得“多一点点”的信息。别小看这一点点信息,意义非常重大:在信息不对称的前提下,谁多获得一点信息,谁就有了不对称的压倒优势、打破均势的优势。
   过去讲金融机构资金的融通者,而简单的跨时间、跨行业“搬运”资金,已经不足以表达现代金融的价值来源。如,高盛现在有9000名计算机工程师,占全体员工的三分之一,而且人数和占比都在迅速上升。按照中国技术的企业标准,高盛有可能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这个趋势不光是高盛一家,很多金融机构也都开始这样的转型或有这样的打算。此外,高盛作为投资银行中的很著名代表,推出了自己的消费贷款平台。这个平台没有人工干预,却让它跨入了消费金融的领域;同时对高度依赖个人技能的IPO活动,高盛也正在把环节细化成146个不同的步骤,分步骤各个击破,用人工智能的方式提供解决方案,实现金融业的“机器换人”。
       金融本质是信息产业。信息技术的进步会对信息产业改变和变革产生非常大的作用。目前人工智能为代表的金融科技的功能,正在从“资金连接”上升为“资产定价”,表现在智能投顾、金融产品智能引擎等方面的飞速进展之上。未来,相比前面提到的“多一点点信息”,“多一点点智能”将带来更大的颠覆。
   第四个观点:关于未来的科技与金融,我们要毫不犹豫地推动科技创新与金融创新的双向加速。
   “科技金融”就是科技创新与金融创新结合的简称,没有那么复杂,没有那么拗口。首先要关注风险投资对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领域的投入,特别是提高投资质量和强度水平。第二,要推动人工智能对金融业的装备水平。我国正在建设的5G网络,主要是为了万物互联提供基础的技术平台。在万物互联,或者是物联网、工业4.0里的场景下,智能化金融未来提供什么服务,如何提供服务?我把未来的金融定义为“自来金融”,就是说金融服务像自来水一样,在任何一个需要的环节中、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取随用。比如,利用智能电网,每个家庭既是一个新能源的生产单元,也是新能源的消费单元,这个家庭什么时候卖电、什么时候买电,分秒之内就瞬息万变,需要人工智能代为讨价还价,做出决策。第三,特别要重视提高风险投资行业自身的信息化、智能化水平,催生出新的科技金融核心机制。当前从基础研究到应用研究的周期在缩短,企业的生命周期也在缩短,所以风险投资不可避免地会加大它的投资幅度。投资幅度扩大以后就会出现风险投资基金的“伞形结构”,伴随之就有大量的信息处理难题。过去全靠人工的方式不再可行。现在还有很多人说风险投资是最不适合用人工智能进行改造的行业。不过,已经有人工智能进入到风险投资的董事会、投决会的例子,占有一个正式的席位。未来,面对智能经济短周期、多项目、广技术路径的特点,风险投资一定要提升自己的信息化和智能化水平。
   第五个观点:面向未来的科技和金融,监管政策应该秉持“成长性管理”理念。
   作为研究者,我今天提出“成长性管理”理念供各界参考批判。无论是风险投资也好,还是金融科技也好,到现在还是新兴产业、新生事物,需要规范和引导,但更需要包容和宽容。
   必须区分场景,如果是恶性的违法,当然要坚决取缔、坚决制止、坚决惩罚;如果是一些“成长烦恼”,要有一定的包容,要有一定的宽容度。任何新兴产业,像未成年的孩子们一样,都可能会犯错。社会对他们应投注以“成长性”的眼光,并加以引导,而不是简单的嫌弃和摒弃。要关注并借鉴“沙箱”的监管理念。我注意到英国在宣讲“沙箱”理念,有些意外。因为英国的金融制度一向较为保守,政府管理和自律管理都比较严格。例如,对风险投资英国管得比美国多得多,所以,虽号称世界金融中心,但其风险投资行业一直没有太多作为。但现在它主动提出金融科技要采用“沙箱”原则,允许新兴金融科技在某种程度上“冲撞”现行监管制度,这是非常重要的战略变化,值得我们关注和借鉴。